前两天翻手机相册,看到去年一月份在鱼子西拍的几张照片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久，照片里的雪山是那种不真实的白色，天空蓝得像被谁调过饱和度，但更让我愣住的是——自己当时冻成狗的样子，鼻头红得跟小丑似的，三层袜子裹着脚趾头还是麻的。
说真的,一月去川西这事儿，我到现在都说不清是后悔还是庆幸。
我们的路线很常规,三天小环线：成都-康定-折多山-新都桥-鱼子西-塔公-墨石公园-丹巴-四姑娘山-成都，听着挺轻松对吧？三天，一个周末加一天假，好像刚刚好，但真正跑起来你才知道什么叫“望山跑*马”。
早上七点从成都出发的时候,我还觉得自己挺潇洒，一杯热美式端在手里，车载音响放着痛仰的歌，到了康定大概是十点多，温度已经从成都的八度掉到了零下，折多山垭口四千二百多米，下车那一瞬间，风直接把我打的往后退了一步，真就是物理意义上的“打”，同行的朋友小杨张嘴说了句什么，我完全听不见，耳朵里全是风声，呼——呼——那种尖锐的声音，像有人往你脑子里灌铅。
不过说实话,站在垭口往下看的时候，确实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，盘山公路弯弯绕绕的，像谁随手丢在雪山上的灰色绸带，远处的山一座叠着一座，层层叠叠的白色和灰色交织在一起，那种开阔感会让你暂时忘记冷，注意我说的是“暂时”，大概能让你忘记三十秒吧，然后脚趾头的刺痛就会把你拉回现实。
傍晚到了新都桥,都说这里是摄影家的天堂，但一月份的新都桥其实是光秃秃的，那些秋天金黄的杨树全掉光了叶子，只剩下干巴巴的枝丫指向天空，远远看过去像一幅素描画，线条硬朗，颜色单调，我站在客栈门口看了会儿，倒觉得这光秃秃的样子也挺好，有种说不出的寂寥感，隔壁房间住着一对情侣，女的在跟男的吵架，说“你说的浪漫就是这个？冷得要*什么都没有”，男的闷声回了一句“我觉得挺好的”，我在隔壁听着差点笑出声，真的太真实了。
第二天一早去鱼子西看日出,五点半爬起来，车里显示外面零下十八度，启动的时候发动机艰难地咳嗽了两声，听起来特别可怜，上山的路上全是暗冰，开得我手心冒汗，小杨在旁边**抓着扶手，我俩谁都没说话，到了山顶等日出的时候，我站在观景台上不停地跺脚，呼出的白气在口罩边缘结成了薄冰，太阳出来的那一刻，贡嘎雪山的主峰被照成了金色，那种金色跟我见过所有的金色都不一样，是那种薄薄的、透亮的、像是山体自己在发光的金色，小杨掏出手机想拍，发现已经冻关机了，我笑了她半天，然后发现自己手机也只剩百分之八的电。
下午从塔公草原往墨石公园走,路上遇到一群牦牛慢悠悠地过马路，按喇叭完全没用，它们看你的眼神就像在说“急什么急”，墨石公园的石头是灰黑色的，在一片雪地里突兀地立着，像外星地貌，我去过好几次墨石，但雪后的墨石更好看，黑与白的对比强烈到有些刺眼。
第三天从丹巴往四姑娘山赶,在猫鼻梁观景台等四姑娘山露脸，等了一个多小时，幺妹峰始终藏在云里，就是不肯出来，旁边一个大叔架着三脚架，看起来等了更久，红着眼眶跟我说“我等了三天了”，后来我们走的时候，在后视镜里看见云散了一角，幺妹峰露出半个山尖，但也只是几秒钟就又遮住了。
回成都的路上我一直在想,这趟旅行到底值不值，花了三天时间，大部分时候都在赶路，吃不好睡不好，冻得够呛，看到了一些很美的风景，也错过了很多，但你说后悔吗？好像也不，那种雪山从晨光里醒过来的样子，那种站在垭口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的狼狈，那种在不知名的小店里喝到一碗热腾腾酥油茶的幸福感，都是没办法用“值不值”来衡量的。
对了,说几个实打实的建议，防滑链一定要带，别觉得自己车技好就没事，一月份川西的暗冰不是开玩笑的，衣服的话，别光追求好看，保暖内衣加抓绒加冲锋衣的配置虽然拍照丑了点，但活命要紧，墨镜必须带，雪地反光刺眼到你想哭，还有，别信天气预报，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，我们这一路经历了下雪、大雾、晴天、阴天四种模式，前后也就三个小时的事儿。
如果你问我还会不会再一月份去川西,我想了想，大概会吧，不是因为那里的风景有多惊艳，而是那种在冰天雪地里跟自己较劲的感觉，那种冻到极致之后喝口热水都觉得幸福的感觉，在城市里真的找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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